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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不覺,她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,“那是……什麼?”
葛太醫又瞅了眼王太醫,王老頭隻看地,不敢擡頭,解釋道:“要說這是天下趙瀲解鞍下馬,牽着馬隨意拴在前院的樹上,掠過了浮橋,此時她已跑了一路,呼吸漸漸不勻。
兩岸花樹雪海被拋在耳後,趙瀲過了橋直右拐入粼竹閣。
小院樓閣,在幽暗的月色底下影影綽綽地沉默着,趙瀲迎頭撞上出門換水的殺墨,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是一驚,殺墨來不及說完,“公主你怎麼……”
“突然回來”
四字伴隨着破門聲,趙瀲已經闖入了寢房。
回來之前,趙瀲路上腦子都是一團岩漿。
王太醫和葛太醫都是宮中行醫多年的老太醫了,給她皇弟看過無數回病,斷然是不會沒有把握就輕浮地妄加論斷,但趙瀲還是沒想到,從宮裡回來,竟會正好撞見他毒發。
殺墨端着水又回來,“公主不能進去了,先生……”
他才放下水盆,趙瀲已經屏住呼吸走了過去。
蹑手蹑腳地,唯恐驚擾了竹床上的人。
竹床上君瑕的四肢都被粗黑的鐵鍊拴得嚴嚴實實,綁在四角,他人安靜地躺在床上,臉頰上全是汗,好像許久不出的汗要在毒發時一次流盡,然後再在身體中進行漫長地存蓄,周而復始。
他的膚色本來極白,此刻幾乎透明。
趙瀲斂住心神,緩緩地坐了下來,手指捏了捏拴住他手腕的鐵鍊,看見他手腕上摩擦的深紅的傷口,心疼得像一團火在炙烤。
殺墨也無奈了,“公主,我們本來明日就走了,隻是毒發突然。
好容易才將先生打昏了,他等下醒過來,又會很疼的。”
趙瀲猛然回頭,殺墨耷拉着腦袋,為難地將手裡的濕毛巾擰幹了,“以往先生毒發的時候都不喜旁人在他身邊,看到他可怕的模樣,公主要不然還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,”
殺墨語氣遲疑,“公主能不能寬限我們一日再走?”
趙瀲怒極,“難道他都這樣了,我會趕人走?當我是什麼人!”
趙瀲手裡握着君瑕的手,在她低吼出這一句,嚇得殺墨瞳孔往裡一縮時,掌心也傳來了細微的動靜,趙瀲忙回頭,搶過殺墨手裡的毛巾替他按壓在額頭上。
君瑕的臉這個時候比以往要燙上許多,毛巾是冷的,在她貼上去的那瞬間,君瑕的手指顫抖着收緊了,捏得趙瀲指骨生疼。
殺墨怔了怔,“不好,先生又醒了。”
趙瀲也忙探向他的臉,君瑕人未醒,可趙瀲知道他很疼,疼得四條鐵鍊又瞬間繃緊,趙瀲怎麼拽都不鬆,疼得他臉色慘白,額角暴出幾條深色青筋,嘴唇和牙關都在顫抖。
她手忙腳亂顧此失彼,“殺墨,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少疼點?”
身後的殺墨失語了片刻,公主既然連夜從宮裡追出來,一定是有所覺察的,更何況公主早和先生有了肌膚之親了,殺墨沒有隱瞞:“已經餵先生用了藥,但沒用,還是疼。
老先生說,非要他自己捱過來,否則誰也救不了。”
葛太醫說,中銷骨之毒的人,每次毒發都隻會更劇烈,更要命,那如同把全身的骨骼打散了再重聚,復又打散的痛苦非常人能經受。
倘若不是有着什麼必須活下去的信念,恐怕很難找到支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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